• 你若盛开
http://www.donggangnews.com/  2019-04-19 10:27  东港新闻网  分享

      梅芸打开门,四下看看,房子并不大,也就五十平左右。因长期不住显得清冷寂寞。但看得出苏牧之在时收拾得很整洁。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,井然有序。

      梅芸先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,浏览一下里面的衣物,如果是新衣服她会拿出来看看,再挂回原位。她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门,抽屉,床头柜,包括厨房里面的储物柜,将里面的东西悉数都清理出来。她在这所房子里没有发现一点女人的踪迹。胸罩,睡衣,拖鞋,或者是一根长长的头发。梅芸凭直觉判断,这屋子里没住过女人。那么,信里的长发美女从没来过?她现在倒是希望她来过,和苏牧之曾幸福地生活着,也算没辜负苏牧之那封情真意切的信,这一刻,她是真心这样想的。

      梅芸最后在客厅里站住,客厅不大,空荡荡的,连沙发都没有,只靠墙放了一张很大的书桌和一把椅子。书桌上放了很多书,梅芸走过去翻了翻,她并不是要找什么东西,只是想看看,随心所欲地看看,像偶尔翻阅苏飞白的作业一样翻阅一下苏牧之的生活。

      桌子上还放了个很大的台历,翻开的是正月十五元宵节。台历上写了一行小字:记得买烫伤膏和云南白药。梅芸想起来了,苏飞白回家说烟花质量不好,烧着烧着从后面冒出一条火蛇。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多,只在手背上烧了一串水泡,梅芸在电话里把苏牧之好一顿臭骂。

      梅芸又翻了一页,上面也记了一行小字:苏飞白手套破了,记得买新的。

      梅芸明白了:苏牧之还是老习惯,把每天发生重要的事和第二天要办的事都记在台历上。这个习惯他以前就有。梅芸粗略地翻了一下台历,大部分都记了东西。

      梅芸把台历放到袋子里,开始分类装东西,先打包,回家再慢慢清理。一个人的日子并不简单,苏牧之的东西划拉一块儿,也装了一小车,都堆到了梅芸家的客厅里。下午在家,梅芸开始一点点整理。先把苏牧之的衣服归拢到一起打包,等找个地方烧掉或者当旧物卖掉。锅碗瓢勺的就留着用了。一些书和他用过的本子给苏飞白保存,算个念想。最后剩些小的物件,台历、影集、指甲刀、剃须刀之类的,梅芸把它们从袋子里一股脑都倒在地板上,一个个整理。她先拿起影集,不太厚,也不薄,里面存了不少照片,苏飞白的最多,从小时候到现在,几乎每年的都有,照片的背后都写着日期:苏飞白摄于某年某日。他自己的也不少,很多都是单位出差或集体出去旅游照的。他父母的照片也翻新放大了几张,和他自己小时候的几张照片放在同一页里。这一页里,他们的一张二寸黑白结婚照也在。影集里几乎都是她知道的人,这几年,他没结交多少朋友,梅芸几乎看一会儿,就得擦一把眼泪,眼泪似乎不是眼泪了,像是自来水,水龙头稍一松动,就会流出几段来。

      她在影集的后两页里,还找到了两张有些陌生的照片,一张是她短发牵着苏飞白照的,一张是她年轻时的照片,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,背后是夕阳下大片的芦苇。那张短发的照片她从没给过苏牧之,因为那时他们已经离婚了,他怎么会有呢?梅芸想了想,应该是苏飞白给他的。那张她年轻时的照片,她几乎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,如果照片上的人不是她自己,这段她生命流动中的小场景就从她记忆的长河里一闪而过,流向无限的远方了。

      但她还是好不容易想起了这个特定的场景:苏牧之用自行车载着她去玩,傍晚要回家时,路过一片芦苇塘,苏牧之说太美了,下车让她站在苇塘边给她拍照,算是一次野拍吧。随后便是暴风骤雨样的亲吻。那时他们正在热恋。

      梅芸把照片拿在手里,愈看愈哭,愈哭愈看,在反复的端详中,突然觉得照片里的场景有些另一样的熟悉,一时想不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。她静静坐着,坐着——想读信,想起了那封信,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苏牧之写给情人的信,她努力回忆,此时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,她忙站起身来,去抽屉里翻出了那封信,很快找到了那个场景:我亲爱的长发美女,还记得吗,我骑车载你去野外“踏秋”,因为我等不及春天,等不及隔着一个漫长冬季的春天。你站在芦苇旁垂着两条长辫子的样子,让背后的夕阳都格外艳红绚烂——梅芸反反复复读了无数遍,手抖得厉害,这是怎么了?

      梅芸的思绪一下子变成了一团乱棉花,心里好像知道答案,脑子却分不清楚,也许是不能确定,也不敢确定。如果就是写给自己的信,那他为什么要写信给自己而没有寄出呢?梅芸的问号像钩子一样,她不知怎么就突然注意到了信的日期,这是她一直都忽视的细节。信的日期是六月九日。这个日子不用再做任何的思维铺垫,她永远不会忘,是他们结婚的日子。

      苏牧之死后,按照旧风俗的说法要“烧七”,总共要烧七个七。一周为一七。“头七”她是和苏飞白一起去的,“二七”她没有到场,总觉得已经离了多年了名不正言不顺的,不好看。那时候,她还没看到苏牧之保存的照片。

      苏牧之的“三七”开始,她不再缺席了,除了准备精致的祭品(都是苏牧之生前喜欢吃的东西),她还像苏牧之活着时一样,为他读那封信。每次读完信,她都会陪他很长时间,有一次,她还看到了夕阳,就像他说的,红艳艳的一片,非常绚烂。

      “七七”是苏牧之的最后一个“七”,天气竟然那么好。她照例祭祀完毕,开始读那封信。她今天格外伤感,也许过了这个七,她会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他了。而且照旧俗的说法,“七七”过后,人的灵魂就不能在人间随意游荡了。

      梅芸今天读信很慢,读着读着,突然有一片枯叶掉到信纸上,吓她一跳。梅芸抬头,看见头上的苹果树,树上落着许多雪,那些积雪太厚了,甚至连树皮的缝隙里都钻满了,让人怀疑是否去年冬天的积雪仍旧在那里——那么,那么,梅芸知道自己今后会很少再来了,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往日曾经产生的那个想法,那个去医院看他的长发女子是谁?那个和他在街上走路的长发女子又是谁呢?

      她觉得眼前的积雪片厚了起来,但是她得走路。

    (东港新闻网)

    [责任编辑:田琳琳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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