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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ttp://www.donggangnews.com/  2019-03-29 10:04  东港新闻网  分享

      两年后,他们几经波折,终于修成正果——领证了。婚礼宴席没办,一是那时不兴大操大办,二是苏牧之父母坚决反对,也不会协助他们的婚礼。在结婚之前,苏牧之就从家里被赶了出去,所以领证那天就算正式结婚。梅芸家里做了两套行李,他们自己置办点简单的生活用具,就开始正正经经过日子了。

      苏牧之为此很愧疚,觉得太委屈梅芸了。梅芸一点也不觉得委屈,那时城乡差别很大,她能嫁给苏牧之这样的男人,这样在城里也很体面的男人,不知要修几辈子的福。乡下和她同龄的姑娘哪个不羡慕得牙根痒痒?要说委屈,不是她梅芸,该是苏牧之啊。这点,梅芸绝对拎得出轻重。

      他们最初真是甜蜜了几年,出双入对,恨不能分分秒秒都在一起,山盟海誓生生死死的话不知说了多少。

      她的长发难弄,从结婚那天开始,就是苏牧之给她洗头,每周两次。当时流行一种叫“派丽”的洗发液,暗红色,像果胶一样透明,味道非常清香,大约三块钱一瓶,当时是不便宜的。梅芸都是用它洗头,每用完一瓶,苏牧之总是及时买回来。他说只有梅芸的头发才配用这样好的东西。

      梅芸的发香是有魔力的。她从不用电吹风吹干,都是苏牧之用毛巾慢慢帮她擦干。有时苏牧之还会为她编许多小辫子,说梅芸眼窝深,这样的发型很像藏族姑娘,并许愿,等有钱了,带她去西藏,看看真正的藏族姑娘。

      每周两次洗发时间是他们夫妻的“温馨一刻。”弥留在梅芸可头上洗发液的香气和她的体味儿混合在一起,让苏牧之如痴如醉。他每每都在这两个夜晚不断地亲热她,直至精疲力尽。

      他们的婚姻成今天这样,是梅芸做梦也没想到的。时间过得真快啊,她长发及腰,跟黑缎子似的不过是回眸之间。往仔细里想,也不算短,十几年都过去了,再长的头发,再黑的缎子能经得起男人手指滚烫的触摸几日?早晚灰飞烟灭,头发再长,长得过人生吗?

      梅芸努力回忆,他们第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呢?应该是在有了苏飞白之后,起因是她的长发。苏飞白两三个月大的时候,小手就十分灵活了。抱他或喂奶时他老拽梅芸的头发,挽在脑后也几次就抓散了,又没人帮梅芸,苏牧之朝九晚五,也就晚上能帮她看一会儿,而这时的苏飞白通常都要睡了,梅芸非常疲劳。

      苏牧之还是每周给她洗头,但已不是俩人时的意境。有时刚把洗发液抹上去,苏飞白就开始哭闹,洗了几下,他又开始撒尿拉屎了。梅芸湿了头发不能动,苏牧之就不断地放下手里的活儿去摆弄他,两头忙活。那时没有尿不湿纸尿裤什么的,梅芸由此动了剪掉长发的念头。但她没跟苏牧之说。她清楚,苏牧之对她长发喜爱的程度,但他现在有了更喜爱的东西——儿子。她相信,儿子会替换她在苏牧之心中的位置,她不嫉妒。

      苏飞白是他们的一个惊喜,因为早生了半个月,正赶上那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,就给他取了飞白这个名字。

      有了儿子,梅芸的一些生活开始转换角度,她首先就不希望孩子从小看着爸爸整天给老婆洗头,她不愿儿子受这样的影响。苏牧之为她洗头她觉得很幸福,但儿子要是也给自己的老婆洗头,她想想,并不觉得幸福。

      其次是苏牧之对长发的迷恋也让她多少有些紧张,好像叫紧张也不确切,反正就是她想剪掉长发了。

      她没告诉苏牧之的另一个原因是怕他万一不同意,就不好办了。

      那时,有部很出名的电影《女篮五号》,梅芸就剪了和女篮五号差不多的“五号头。”剪之前,理发师一再问她:“真的要剪掉吗?很可惜的。”梅芸并不觉得可惜,收拾长头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。再说,头发想留随时可以留啊。她忽视了时间,忽视了头发生长所需的时间,更忽视了时间的存在与变化,这也许就是时间的魅力和诡异吧。

      苏牧之下班回来,梅芸做好饭正逗孩子玩,他看到她,好像一下子不认识她了,半天才吼了一句:“你的长发哪去了?”声音大得吓了梅芸一跳。梅芸回答:“剪了。”“谁让你剪的?!”“我自己。”“你有病啊?平白无故剪什么头发?”“你才有病,我剪个头发怎么了?”“你剪的是头发吗?”梅芸愣了一下,觉得他是气糊涂了,有点语无伦次了。“我剪自己的头发,又不是你的!”“你的就是我的。”“我是东西吗?!”“你要真是个东西,白给我都不要!”梅芸也恼了:“不就剪个头发,你至于这样吗?”“你除了头发还有什么?”“你娶老婆还是娶头发?头发能给你生孩子做饭吗?”“活着就吃饭生孩子两件事?”梅芸一下被问住了,半天没说话,苏飞白这时恰好哭了起来,梅芸抱起他到院子里玩去了。她不想再吵下去了。

      但有了这一次,就像人类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,所有无端的争吵接二连三就都从盒子里跑出来。不用设计,无需条件,所有生活中的一切,都能作为争执的理由。随着战争的升级,头发成了梅芸最有力的武器。在一次次战斗中,一寸寸失去,剪得越来越短,几乎同苏牧之的头发一样长了。

      苏牧之不再为她洗头了,也不再为她买“派丽”洗发精。终于,某一天开始,他们像约好的一样,不吵了。他回家除了逗逗儿子,几乎不怎么说话。日子就那么一年年地晃过去,他们的婚姻也终于在冷战中结束。

      梅芸没想到幸福和爱情原来是这么脆弱轻飘的东西,就系在一把细细的长头发上,说断就断,说飘走就飘走了。

      梅芸本来不甘心,也不想离婚,但苏牧之态度十分坚决,并在离婚前就从家里搬了出去,意思就是无论如何,他不会再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了。梅芸万般无奈,心一横:同意离婚。

      如果苏牧之事先能知道故事的结局:他十年前站着出去,十年后会躺着回来,作何感想呢?

      肖凤珠

    (东港新闻网)

    [责任编辑:田琳琳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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